章润娟的博客

离京一周

zhangrunjuan — Tue, 21 July 2009 21:18:50 +0800

离京一周

到这个城市整整一周了。慢慢地由陌生到熟悉。

虽然公交车的问题仍然很棘手，比如，去买公交卡，跑了几次，都告知售完，说是每到月底，就很快卖光了。好吧，那就只好每次买东西时，就盘算着把钱打开。如果碰巧第二天出门时，没有零钱，就只得在门口超市买点诸如透明胶、指甲刀之类的小东西换零。

一周了，才发现买的锅碗瓢勺根本用不上。因为每天起床，简单吃点东西，就出门了。然后在一个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充满理想主义的环境中，一直呆到很晚。有几次是晚上10点之后才回家。不是必须这么晚，而是自愿在这码字。很喜欢这个简单、单纯的环境。

然后，我有了室友。好像大家都对我一到这里就租下房子，而且是完全靠自己，没有让朋友帮忙，感到尤为吃惊。我说，因为我总是这样，凡是自己能亲自解决的事情，绝不会麻烦朋友或者他人。室友正是对我感到吃惊的人，在超市时，推车上放着我们俩的挎包，她都不让我推，说是看到我这么娇小，简直不忍心。等她看到我家搬回来的种种物件时，她完全折服了，说，好吧，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真是个生存能力极强的人。

她也是四川姑娘，也是艺术史硕士，巧吧。更巧的是，她的导师，是从我们系调到她们学校的，而在我们系很多人眼中，她的导师，似乎一直还是我们系的老师。我以前是不太愿意和人合租的，但是她一进我的房门，就说想和我一起合租，她睡沙发床。她说，一进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还有充满生机的绿植，她就喜欢上这个房子了。而我，因为这诸多的巧合，还有他乡遇老乡的乡情，也就欣然同意了。

然后，两个文艺小资女青年，就开始计划怎么继续美化这个家了，比如，准备将不好看的书架，用宜家的漂亮包装纸整个包扎起来。比如，将阳台当成观景台，最好有个吧台椅什么的。总之是空想了半天，因为发现接下来的生活完全是早出晚归，家，就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大家对我不错。用室友的话说，"你看上去就是一个16、17岁的中学生。"其实她也就比我大了两岁，多工作了两年。主要是到这之后，我几乎不穿高跟鞋了，为了走路方便，也因为担心治安不好，要是遇到坏人，比较容易脱身。不穿高跟鞋了的我，也就显得更小了。副总编、总监、还有副主编等等是当初在京面试我的人，当天清一色的男性，多么的严肃啊，以至于我那天一上楼，就很紧张。可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真的很平和，对我们关照颇多。经常在下午茶、午饭、晚饭时，前来招呼我们去吃饭，因为初来咋到，难免有点怯生生的。而每次我吃午饭去晚了时，行政总监看到我，总会说，要早点来，不然没有吃的了。

我们每人一台新电脑，专门有网络人员，所以不用担心病毒了。早知道我就不用带本过来了，因为几乎用不上。

上周六晚上，我在这里写东西到9点过，一个人离开时，门口值班的工作人员，特意出来对我说，今晚和明天都有台风，要小心。我心里真感动啊。而我远在成都的房东老乡，还未曾谋面的爷爷级的老乡，也特意发来短信，告知有台风，阳台要少放东西，关好门窗。让我感到，这个城市，慢慢的，不再那么陌生，而是有了些许温情。

所以，在会上，自我介绍的最后，我说的是，“很高兴加入XXX这个大家庭。”

异乡人

zhangrunjuan — Thu, 16 July 2009 19:10:12 +0800

本来是日记，不打算发博客的。

今天坐公车时，我都上了车，只有5元零钱，车票是2元，已经收了后上来的人2元，准备再收1元，就将5元投进去的。这样的情况，我在北京、重庆、成都均遇到过，司机都不会有意见。可是这里的司机非不同意，嚷着叫着，舞动着手，一定要我下车去换零钱，本来就赶时间的我，按捺不住，说了一句"XX的公交司机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然后下车，换零钱处不会一比一的换，还会收回扣，我想买份报纸把钱换零，价格却是3倍。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只好打车。今天回去时，一定去办公交卡。这边的公交卡可不像北京，是原价票价，没有折扣。只为个方便。

异乡人

来到这个城市，异乡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13日早上八点的飞机离开北京。太多的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办，12号整晚收拾行李，主要是没有料到会远行，并且时间不短，行李准备起来非常烦琐。很多东西还没有放下，行李箱已经满了。急急忙忙跑家乐福买大箱子，太贵，最后冒雨去了宜家，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行李包，足够放下床单、被套什么的。

洗洗刷刷，直到13日凌晨4点半，才准备得差不多。闹钟定在凌晨5点，只躺了半个小时，便晕乎乎地起来，收拾出发，以赶上最早的一班机场大巴。

为了省钱，坐的是到宁波中转的一趟，整个过程都在睡觉，除了自己带着一个箱子、一个行李包、一个电脑、一个背包，在三个机场走来走去，非常痛苦外。下午3点，终于抵达目的城市的机场，依然是带着重重的行李，挤上机场大巴，在离要去的地最近一站下了车。

那条街道，实在是太拥挤了，人多，拉货的人也多，空气异常闷热。下车4点，正值出租车交班时间，在不同的地段拦了好多车，不下二十辆，都不走。实在没法了，只好自己带着行李，一路走，一路问。一直到傍晚6点半，两个半小时，才近乎挪动到目地地。

那是一个小区，很多的绿色植物，一进去，心情大好。早就听说这个城市治安特别不好，所以租房很谨慎，安全是首要的。离开北京前就约好了，一到这就看房子，然后当天租下。中介带我看了三套房，最后选中了一个开间。大大的落地窗，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对面漂亮的花园洋房和小区中的花园。房东在四川，当天租不下，和中介协商后，交了定金，给我钥匙，卷在沙发上断断续续休息了三、四个小时，蚊子多，总是被咬醒。

房子里面缺少基本物件，每个月砍了两百元下来。14号，一大早就去宜家，买了窗帘、衣架、杯子、锅、碗、灯泡等等。重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带了回家。放下这些，又马上跑去家乐福买凉席、蚊帐、枕头、盆子、消毒液、洗衣液。买完发现，自己根本扛不动，麻将席实在太沉了。傍晚6点半签合同，只得求助中介帮我搬回家。

合同很顺利，中介不是通过公司出租，没有收我中介费。房东的侄子过来帮着他办理的，原来他们都是四川人，成都的。我们用四川话聊了很久。他说，你为什么不在成都工作？成都多好啊？

然后是房屋管理处前来登记，忙到晚上9点半，又急冲冲地跑到家乐福，买电饭堡、热水壶、米、蔬菜、拖鞋等等，东西已经抱不下了，却还在路边买了两只百合花，共3元。抱着这些东西边走边歇，总算晚上11点回到了家。边打扫卫生，边熬蔬菜粥，半夜两点，挂上了窗帘，铺上了凉席。喝完粥，准备洗澡时，却发现热水器用不了。只得用传统的方式，靠着巴掌大的热水壶，连续烧了不知多少壶，终于洗完了澡。

15日凌晨4点，头发湿漉漉的，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躺下，15日早上7点半起床时，头发还没干。喝了昨晚的粥，梳洗一番就出门报到了。一天下来，特别累。回去后依然忙碌，让重庆的大哥帮着办理毕业的后续事情，还传真我的体检单。请物业换了锁芯，换了宜家的节能灯，修好了热水器。弟弟打来电话，我让他和女友空了来玩，两个城市相距并不远。等我离开这里时，带不走的东西，就都给弟弟。

16日凌晨1点终于可以休息了，一直睡到早上8点。好多天以来，总算保证了7个小时的睡眠。算安顿下来了，以后更要保证规律的作息。

不管怎样，房间已经被我装饰得非常清爽与温馨了：淡蓝色的落地窗帘随风舞动，从北京带来的蓝、白花窗帘铺在不好看的沙发上。宜家29元的浴帘当成桌布，将不搭调的餐桌整个遮住。淡黄色的百合安安静静的散发出阵阵清香。这个陌生的城市中，终于有了一个让我牵挂的小角落。心里多多少少就添了一些归宿感。

好好努力吧，这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北漂一周年

zhangrunjuan — Wed, 24 June 2009 23:10:49 +0800

北漂一周年

很久没有动笔了，因为忙于毕业的事，学校的硕士毕业程序和上交的各种材料，比央美博士毕业还繁琐。只能一件件，耐心地办。刚刚将各种扫描件、电子文件传给朋友，让帮忙打印、刻盘，上交，明天最后一天。明天自己必须去体检，然后赶着同学回校时，帮着带回体检单以及各种证件。毕业手续和户口的办理都拜托同学和朋友了。

昨天，6月23日，我来到北京整整一周年。

虽然05年起就时常往返于京渝之间，但因经常返校上课，时间是被分割了的。而从去年6月23日起，几乎就一直在北京，除了5月中旬回去答辩，并顺道去深圳考察。

去年的昨天，我怀揣着无限的憧憬带着我为数不多的家当，成为这个城市无数外省北漂青年中的一员。经过这一年的洗礼，我认清了江湖，熟悉了社会。

不久前，采访一位前辈，他曾经工作的单位，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采访完毕聊了很久。他说，四川女孩很能干的。我说，与本地人相比，第一代移民总是要加倍地努力，以前在清华BBS上看到一个很出名的帖子，作者以自己和同班北京同学对比，形容北漂一族“我奋斗了17年，才有机会和你一起喝咖啡。”前辈大笑，说，为什么是17年呢?

北漂一周年，挫折与失落也曾长时间的如影相随。但是，没关系，没有阵痛就不会有最后的历练。最大的收获是，更加清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年少轻狂渐行渐远，慢慢走向沉稳与睿智。

近来生活中的惊喜是，弟弟经过几轮激烈考试，顺利进入银行工作。这个才22岁的小男孩，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都市中独自闯荡。我现在除了理想与热情，仍然两手空空，但是，相信我们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缘分

zhangrunjuan — Fri, 29 May 2009 11:14:47 +0800

缘份

一直相信世间很多事情是有缘份的。尽管有的是有缘无份，有的是有份无缘。但是有缘的人总会在不确定的时空中不期而遇。

07年9月，与宁宁前往成都采访一些老一辈的艺术家。其中一位是当年野草画会的会长冯先生，他是罗中立、何多苓他们的老师，所以当年大家力推他为会长。现今70多岁高龄的冯先生被病痛折磨了很多年，身体状况不佳，然而聊起这段往事，聊起他接待星星画会成员的过程，他始终和蔼的神情中闪着神采奕奕。

冯夫人拿出冯先生几十年来的画作与珍贵老照片，任我们一一拍照，一阵折腾。

冯夫人给我看她女儿十岁时的照片，我不由感叹：真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冯夫人面带自豪地说，是啊，现在可时髦了，在一家媒体工作。

告别之前，为了方便我将采访稿发给他们，冯夫人给了我她女儿的QQ号。我回到学校后加上了QQ，但是并未深聊，我也只知道她和我同岁，从北京一所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后在成都一家媒体工作。

无意中，时间过去了近两年。5月中旬回重庆时，听说冯先生病重，当时心里不免唏嘘。今天写完一点文字后，看到QQ上亮着她的头像，突然很想了解她的近况。在QQ空间中，得知她考上了研究生。她并未写明是哪所学校哪个系。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是我们学校我们系。

非常好奇地问了她，果然是，而且考取了王林老师的研究生。实在是太巧了。更巧的是，她在学校住的地方，我曾经住了5年。这就是传说中的缘份了，我留下了手机号，让她需要帮助时给我电话，虽然自己毕业了，那里还有不少朋友。

令人担心的是，冯先生健康每况愈下，希望他能挺住，看着女儿在自己曾挥洒了几十年青春与热情的校园里学习、生活。

今天迷路了

zhangrunjuan — Wed, 18 February 2009 22:54:25 +0800

今天迷路了

今天去北皋艺术区采访，结果迷路了。

因为交通不方便，不知道怎么过去，只好打车去，司机也不熟悉路。快到时，我说从这个路口进去，司机说不对，北皋村还没到呢。他兀自按照他的感觉走，结果越走越远，我打电话问了朋友后证实我的感觉是对的，开始往回走。结果司机又走错了，越走越荒凉，一说地址，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后来发现走到黑桥那边去了。

看着计时器上的钱呼拉哗啦地往上涨，心痛死我了。我让司机停下，自己硬是一个人问着路，最后走到了目的地。结果晚了一点，好在采访很顺利，大概聊了几十个问题，还剩下三个问题没谈完，有人来接前辈赴饭局，我也不好意思一直拖延，就搭着他们的顺风车回来了。下次还得再跑一趟，为了吸取教训，我已经把那条路牢牢记住了。

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认路，出租车有时也不靠谱。

回来后，又再次确认了明天去采访的地址，在网上百度知道的相当清楚了，看来还是网络比较靠谱。百度地图和公车路线图都添到收藏夹中了，以后出门全靠它们了。

明天一大早就要去丰台，早睡早起，以后也早睡早起，再不熬夜了。

黄粱一梦

zhangrunjuan — Thu, 08 January 2009 22:30:32 +0800

黄粱一梦

今天凌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境清醒又迷糊，好像是在上课，又像在开会，突然手机响了。一接，没人说话。再过一会，手机又响了。接起来，对方说是日本某大学传媒学院的，准备录取我过去念PHD。我可真紧张啊，对方说了一通后挂掉了电话。我却一直纳闷：我根本就没有申请出去念PHD，我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呢，我怎么会被录取呢，IBT、GRE一个都没有考。纳闷了好久。梦里还见到了同学，聊了一会PHD的事情。

醒了之后，才发现不过黄粱一梦。白白给自己平添了些许惆怅。

2008就这样过去了，有一大段时间的忙碌和小段时间的不知所措。尤其是2008年末的时候。

记得大二时，刚入校的学弟（读大学前在道观里待了多年）给我算了一卦，说我25岁时事业会步入正轨，可是我至今一无所获，学弟却已经是某大学副系主任了。

很多时候，我也常常检讨和反省自己，觉得自己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过这一年，我也沉着了不少。

十月底，一位从欧洲国家过来的美学教授，参观我们“后文革的边缘艺术生态”展览之前，在798圣之空间看徐冰先生作品时，从二楼的楼梯摔了下来。后来张伟扶他到水木空间，后来我和张伟还有GG陪着他去了酒仙桥的清华附属医院，虽然素不相识，但是想到一个老外，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遇到这样的惨事，真是不容易。我们陪着他从挂号到照片、作CT,打石膏，完成一道道工序，一直到他唯一一位中国朋友社科院的美学学者高先生晚上十点过到来。他一支腿的筋腱摔断了，疼痛不已。在医院排队的过程中，我们一直聊啊聊啊，张伟对他说，我是这个展览的策展人。他问我毕业后是工作还是继续读？他说我们学校也有PHD，你要接着读的话，可以来我们学校。

也许这就是我今天梦境的来源，但是现实中我的PHD梦最终是以破灭而告终的。不过，无论如何，总算要毕业了。星座分析说魔羯经过08年年底的消沉之后，将在09年蓬勃而发。但愿如此，但愿经过一段时间的面壁和接下来的努力，我能在今年如愿以偿。

以此告别我的25。

弟弟，生日快乐！

zhangrunjuan — Fri, 14 November 2008 00:24:54 +0800

很久没有更新了，因为一直忙于展览的后续事情以及搬家。终于搬好了“家”，也终于将一个家徒四壁的空屋子布置地初具规模了，今天有了自己的书桌和椅子，终于可以将电脑放在桌子上安定地写点东西了。

弟弟，生日快乐！

弟弟今年7月大学毕业了，我本想让他来北京和我相依为命，一起打拼的。但他最后去了深圳，因为相恋多年的GF在深圳。今天他才满22岁，多小的孩子啊，就开始在陌生的城市赤手空拳的奋斗。和很多的同龄人讨论过《奋斗》，风靡一时的电视剧《奋斗》对80后的描写是相当不真实的，因为它完全忽略了很大一部分处于社会中、下层的80后的努力与挣扎。

一直很担心弟弟年纪太小前去举目无亲的深圳会不适应，但他的努力让他的工作慢慢走上正轨，我感到非常欣慰。

今天回来后，一直在浏览弟弟的QQ空间，发现他真的越来越成熟了。

弟弟在我心中永远是优秀的。

弟弟，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我的帅哥弟弟，永远那么相貌堂堂、玉树临风

小伙子正憧憬未来

自命先锋派：游荡于家与社会

zhangrunjuan — Fri, 26 September 2008 17:53:34 +0800

自命先锋派：游荡于家与社会

章润娟

1979年，朱金石、周迈由与另一位艺术家在朱金石北京鼓楼西大街70号家门外

1973年，文革尚未结束，整个北京城依然笼罩在一片压抑、紧张而冷漠的气氛中。然而对于在野京城艺术圈而言，无疑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一年。这一年年初，号称"艺术疯子"的彭刚和诗人芒克在北京街头，迎着刺骨的寒风和路人异样的眼神，无比兴奋地宣告中国艺术的"先锋派"诞生了！没有观众和掌声，更没有支持与附和，他们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分钱，买了个带着冰茬的冻柿子进行仪式般的自我庆贺[①]。

为了将"先锋派"理念发展到全国各地，彭刚和芒克翻墙跳进北京火车站，扒上一列南下的火车到了武汉。身无分文的两位"先锋派"成员饿得街头讨饭。走投无路时，彭刚建议去拘留所，看守让他们立刻滚蛋。只得又扒上北上的火车，行了一站却被赶了下来。两人甚至卖掉外套，用换得的两块钱勉强填饱肚子，并购买了两张站台票，重上火车。但在信阳又被赶下火车，并被送到车站派出所。警察将他们轰到一个满街都是乞丐的地方。所幸，饥寒交迫中遇到一位民政局的中年妇女，好心的给了两块钱吃饭，并将他们送回了北京。[②]

彭刚、芒克当年看来异常离经叛道的"先锋派"活动，以被遣送回京而告终。但是他们性格中的不安份因素，并未因为"先锋派"活动的失败而冻结。

1952年生于北京的彭刚，是京城艺术圈中的活跃分子，父亲在文革中的死亡，让他格外疯狂与桀骜不驯：寒冷的北京冬天，他只穿单衣在街头穿梭；还曾在16岁时自杀未遂。 1970年代初，彭刚开始作画、写诗，艺术成为他的精神出口与盛放疯狂的容器。他的疯狂与不安，青春与迷狂融变为画风诡谲的作品，北岛在1973年的秋天初识他时倍感震惊，并将彭刚慷慨赠予的几幅作品，悄悄藏于床下。这一年的冬天，正在寻找"烈酒般的疯狂"的北岛与彭刚很快成为朋友，不仅三天两头见面，更是常常与芒克等诗人一道结伴出行，足迹遍布白洋淀的小镇、河北保定及北京周边县城。彭刚的恶作剧与蛇形舞蹈给北岛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他连比带划讲了一个半小时的美国电影《第六棵白杨树》，更是让北岛听得热泪盈眶。[③]

这位不可救药的先锋分子，与京城另一位"艺术怪杰"周迈由在北京玉渊潭写生时一见如故。他们都喜欢毕卡索，都狂热地痴迷于现代艺术，共同的爱好让他们往来甚密。那时，彭刚在一个街道工厂工作，几乎天天去周迈由家串门，他俩在周迈由家大量地临摹了毕加索的油画。当70年代中后期，朱金石和许多年轻人在周迈由家看到这些标新立异的临摹品，顿时惊呆了[④]。彭刚很多画放在周迈由家，由于大部分是人体，有裸体的小孩，还有朱红色画的人体生殖器，血淋淋的，异常尖锐而大胆，具有强烈的破坏力，所以当年就被搜查了。不久，东城区文化馆把彭刚调去从事绘画创作，他画了一幅东单菜市场劳动模范宰鸡的场景，血淋淋地表现鸡血，引起馆长不满，让他重画。最后的色彩，馆长仍然不满意。

在准备扒火车去外地传播"先锋派"理念时，彭刚最先是来游说周迈由，让他一起去南方。周迈由说，我可是老流浪汉，中国除了台湾，我哪儿都去过。中国很大，可是现在没有好的艺术还是不要去。你先别去，过些时候，咱们准备好了再一起去。[⑤]见周迈由不去，彭刚便去找了芒克。而在芒克看来，彭刚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画家，那时画画的人在芒克眼里都不如他。[⑥]两人惺惺相惜，一拍即合，遂有了中国自命"先锋派"的传奇。

1936年出生的周迈由，是在野艺术圈中的一位另类艺术家，他比彭刚年长16岁，经历过惶惶不可终日的60年代。由于周迈由1962年流浪西藏的经历，在文革中成为被"格外关注"的对象。周迈由和当年大多数艺术家一样，都住在北京典型的平房里。站在室外一眼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室内的活动和场景。这种随时被窥视的不安全感迫使艺术家们常常选择外出写生或户外活动来躲避是非，比如无名画会艺术家当年的集体外出写生活动。因此，这个时期的艺术极少发生在家中，家中进行的艺术活动通常是静物写生或者临摹画册。周迈由的另类在于：他不仅举止与生活方式异于他人，而且70年代敢在家中画人体，对象都是少年和青年，且变形的风格类似莫迪里阿尼，这是文革中的大忌，遭遇举报在所难免。1974年周迈由被遣送到天津茶淀强迫劳动三年。[⑦]

周迈由早在1968年便结识了赵文量、杨雨澍、石振宇等无名画会的早期成员，几乎天天结伴外出写生，他们的友谊一直维持到1977年周迈由自天津茶淀返回。虽然同是描画北京城的风景，周迈由的作品和无名画会的风格却是迥然不同。周迈由的作品带有苏联绘画影响，但是又结合了西方现代派绘画的因素。呈现的状态是：苏联绘画的光影和梵高般大胆狂野的笔触。而相比彭刚的激励和迷狂，周迈由的思想又比较中庸，既不激进，也没有政治色彩。这种隐逸与逍遥的态度投射到他的作品中，是以抒情基调为主的风景和少量的人物。

与赵文量他们由于性格和个人脾性等原因在1977年停止往来后不久，周迈由与朱金石成为好友，此后不久又结识了朱金石的哥哥朱金乌。而彭刚此时也已考入北京大学化学系。从此，周迈由几乎天天前去朱金石位于鼓楼西大街70号的家中画画，朱金石的妈妈是美术老师，虽不认同他们反叛的画风，但却非常包容。不久，马可鲁、王鲁炎及其他年轻人也开始经常去朱金石家，那时朱金石和父母、哥哥住在一个两居室的平房中，艺术家们时常聚在二十平米左右的外屋画画。周迈由在朱金石家画了不少画，朱金乌英年早逝，但他为周迈由的《人》作模特儿的作品，得以幸存下来，成为可以缅怀的珍贵物件。

1978年，西单民主墙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上面贴满了各种社论及刊物《今天》、《北京之春》、《沃土》，这成为大部分北京人每天上下班必看的文本。民主墙前总是挤满了兴奋、紧张与激动的人群。在最热闹的时候，周迈由和另一位艺术家将自己的作品自发拿到了民主墙展出，他们直接把画挂在西单邮局和民主墙旁的铁栅栏上，其中包括两米宽的《岁月的见证》，及以赵文量为原型的《卖水者》。《卖水者》表现回城知识青年生活没有着落，只能路边卖茶水维持生计。当时正值大量知识青年返京，引发了观众的强烈反响。事隔不久，周迈由和任之俊、刘秉杰等人第二次在西单民主墙展出作品，一百多幅作品全部夹在两棵树根之间的铁丝上。这十天左右的展览观众反应更为强烈。日本、法国、美国等多家媒体对此事进行了报导。《铁皮鼓》的作者君特.格拉斯几次前来交谈，和艺术家交换作品。

就在这个时期，星星画会的骨干成员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画展，到处招兵买马。不久，马德升邀请周迈由参加了1979年第一届星星美展。

1980年代，随着彭刚远赴美国留学，周迈由脱离在野艺术圈，中国特殊年代游荡于家与社会空间的"先锋派"神话也就悄然落幕。如今，我们也只能听到艺术家残存的回忆，看到北岛、芒克等人的回忆录中对往事的深深追忆与缅怀。然而，他们作为后文革边缘艺术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1970年代的北京文艺圈产生着难以抹去的影响。

1979年，朱金石的哥哥朱金乌、周迈由与另一位艺术家在朱金石北京鼓楼西大街70号家门外

[①] 参见《彭刚》，作者芒克，载《瞧！这些人》，作者，芒克，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第1版。

[②]参见《彭刚》，作者芒克，载《瞧！这些人》，作者，芒克，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第1版。

[③] 参见《彭刚》，作者北岛，载《失败之书》，作者，北岛，汕头大学出版社，

[④]参见《前卫的守望者》，作者朱金石，载《历史语境》画册，2008年3月。

[⑤] 《章润娟采访周迈由》，2008年7月，未发表。

[⑥]参考《彭刚》，作者芒克，载《瞧！这些人》，作者，芒克，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第1版。

[⑦] 《章润娟采访周迈由》，2008年7月，未发表。

9月25日，798水木当代艺术空间布展现场

zhangrunjuan — Fri, 26 September 2008 15:35:47 +0800

9月25日，798水木当代艺术空间布展现场

在展厅中复原的80年代初，北京新明胡同一单元503张伟家，包括卧室、客厅、门厅、厨房和卫生间。张伟和学妹张敏在厨房内。

在展厅中复原的80年代初，北京新明胡同一单元503张伟家，包括卧室、客厅、门厅、厨房和卫生间。马可鲁、顾德新、关伟、章润娟正在客厅中暂时休息，对门是卧室。所有家具均为80年代老家具样式。所有作品均为80年代初在张伟家参加家庭沙龙展览的作品。

北京新明胡同一单元503张伟家外墙，右边便是展厅中的常规展墙。

下午，赵刚和顾德新来到布展现场，左起：戢大卫（水木当代艺术空间总监）、张伟、赵刚、马可鲁、章润娟、顾德新、周迈由。章润娟正在给大家看80年代初艺术家们的老照片，包括1985年劳申博格参观艺术家画展时展开交流的照片及艺术家和外国友人的照片，尤其是和《末代皇帝》副导演柯梧莉一起活动和交流的诸多照片。这些都是展品的一部分，全部帖在复原的北京新明胡同一单元503张伟家外墙上。

高老师刚从重庆回北京，刚下飞机便来看展场。周迈由正在说，我拿着张伟1984年为电影《末代皇帝》设计的海报给高老师看。

刚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大家都在展厅中埋头干活，居然有个人进来去复原的张伟家卫生间上厕所，被工人制止了。他说门卫告诉他这里有厕所，我们狂晕啊。

"后文革的边缘艺术生态"展览简介

zhangrunjuan — Wed, 24 September 2008 14:07:52 +0800

"后文革的边缘艺术生态"展览简介

"后文革的边缘艺术生态"9月28日下午三点在798开幕，和北京大山子艺术节同一天开展。

这个展览我们从7月开始筹备，历时两个多月，不仅展出100多幅作品（有些从未面世过），而且还在中间展厅中一比一还原了80年代的单元房，房间里的每个场景和细节让人彷佛回到了80年代初。

诚挚邀请阁下光临：

中国公寓艺术1970s－1990s

之一

后文革的边缘艺术生态

总策展人：高名潞

策展人：章润娟 张敏

主办：水木当代艺术空间

协办：四川美术学院高名潞现当代艺术研究所

展览总监：冀鹏程

艺术总监：戢大卫

媒体推广：白洋

开幕酒会：2008年9月28日下午3点-6点

展览时间：2008年9月28日至10月27日展览地点：水木当代艺术空间（北京大山子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

Apartment Art in China 1970s-1990s

-the Ecology of Post-Cultural Revolution Frontier Art

Chief Curator: Gao Minglu

Curators: Zhang Runjuan, Zhang Min

Sponsor: Shuimu Contemporary Art Space

Co-sponsor: Institute of Gao Minglu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Art at Sichuan Academy of Fine Arts

Exhibition Director: Ji Pengcheng

Art Director: Ji DaweiMedia

Promotion: Bai Yang

Time: From 28th September to 27th October

Location: Shuimu Contemporary Art Space (798 Art Center in 2 Jiuxianqiao Road, Dashanzi, Beijing)

总前言：

什么是"公寓艺术"？

高名潞

"公寓艺术"（Apartment Art）是我提出的一个概念，用来概括在过去三十多年中国当代艺术发展中一个始终存在的生态现象。"公寓艺术"是在野、实验和前卫艺术的存在方式之一。它体现了中国当代艺术特殊的社会空间特点。

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一些青年艺术家在自己的"公寓"中展示和交流自己的抽象和表现主义形式的作品。"公寓"既是家，也是艺术沙龙。后文革时期的"公寓艺术"聚集了一大批探索现代艺术的在野艺术家。和以学院为主流的现实主义和形式主义艺术不同，他们的艺术是边缘和另类的。

在 '85运动中，"公寓艺术"成为群体艺术活动的一部分，它超越了早期的沙龙画会和现代主义绘画的阶段，进入了"当代艺术"阶段。但是，群体艺术家不再自居边缘和在野，相反，具有征服公众空间的强烈欲望。

九十年代初在北京、上海、杭州和广州等地出现了较之以往更大规模的"公寓艺术"。艺术家互相串联，多次在家庭空间里共同完成了一些以纸上"方案"、不可卖和不可展的小型装置的创作和联展。作品材料多来自家庭环境。面对政治压力和全球市场的冲击，九十年代的"公寓艺术"不得不从社会空间退却，但同时它也是对外部环境的抵制，以及对主流前卫艺术的自我批判。

自从上个世纪末以来，"公寓艺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艺术区的出现。伴随着这个产业时代而来的，或许就是前卫艺术的死亡？

此次展览是公寓艺术展览的第一部分，展示的是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中期的公寓艺术。共分为三个组：第一组是七十年代的"自命先锋派"；第二组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大院中的公寓艺术"；第三组是八十年代的"抽象艺术的探索"。

第一组

自命先锋派：游荡于家与社会

章润娟

1973年，彭刚和诗人芒克在北京街头宣告中国艺术"先锋派"诞生。彭刚是京城艺术圈中的活跃分子，时常与北京的"先锋派"诗人结伴出行，他诡谲的画风和离经叛道的行为常使北岛等诗人倍感震惊。彭刚与周迈由的友谊始于70年代初，他们在周迈由家临摹了大批毕加索的油画。彭刚的作品尖锐、大胆，具有强烈的破坏力，大部分在70年代就被查收。相比之下，周迈由显得隐逸和逍遥，这种态度投射到他的作品中，是以抒情基调为主的风景和少量的人物。同时，周迈由又是大胆、另类的，他70年代不仅敢在家中画类似莫迪里阿尼变形风格的人体，而且先后两次在西单民主墙自发展出作品，反响强烈，多家国际媒体对此事进行了报导。80年代初，游荡于家与社会的"先锋派"传奇随着彭刚远走美国，周迈由淡出绘画圈而落幕。然而，他们作为后文革边缘艺术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70年代的北京文艺圈产生着难以抹去的影响。

艺术家

周迈由

彭刚

朱金石

马可鲁

刘伟星

第二组

家庭沙龙：抽象艺术的庇护所

章润娟

1980年，此前活跃于北京的在野艺术群体几乎都开始解体。从无名画会中脱离出来的张伟、李珊、马可鲁和星星画会的成员王鲁炎、朱金石、赵刚开始探索抽象绘画，并迅速组成新的小组，不久，冯国栋、秦玉芬、唐平刚、顾德新等加入其中。星星画会之后，主流意识对前卫艺术采取了疏离与谨慎的态度，于是，前卫艺术迅速退回到了家中。由于无法公开展出抽象作品，张伟和李珊在新明胡同1号楼1门15号的家庭沙龙便成了特定年代抽象艺术的庇护所。从1982年起，每年张伟都在家中组织两、三次地下抽象画展。除了张伟家，另一个地下画展的场所就是外交公寓，劳申伯格曾于1985年前去观展，并与艺术家展开交流。80年代中后期，随着"85美术运动"在全国的兴起，这段历史很快被湮没。然而，作为特殊场所的家与抽象艺术的萌发彼此应合，建构了家庭沙龙这种特定年代的艺术展示形式。这个展览旨在说明星星画会之后，85美术运动之前的前卫艺术史并非空白，而是在家庭沙龙中进行着前卫艺术的守望与探索。

艺术家

张伟

马可鲁

朱金石

李珊

赵刚

王鲁炎

秦玉芬

冯国栋

唐平刚

第三组

大院中的公寓艺术

张敏

所谓"大院"，是分布在北京甘家口附近一带的国家部委家属院。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龙念南、关伟、李葳、关迺炘、韦佳、宋红、赵柏巍等二十几个生活在大院中的年轻艺术家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艺术圈子,他们在当时没有也从未追求过任何公开展览的机会。七十年代末，这些年轻艺术家上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在美术小组认识了，之后他们几乎天天一块出去写生。为了艺术上的交流与提高，他们也在自己的公寓中举办一些小型的私密的展览，在展览上他们还会激烈地讨论，讨论范围之广，从绘画到文学，乃至音乐、诗歌。八十年代初，这些艺术家中的一部分考上大学，另一部分继续利用业余的时间在公寓中进行艺术探索。八十年代中后期，这个松散的艺术圈子逐渐解散。大院中的公寓艺术从产生到解散，经历了约十年时间，成为后文革中国在野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艺术家

关伟

龙念南

赵柏巍

宋红

李葳

关迺炘

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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